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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大佑的风骨

时间:2016-06-01 13:17:37 作者:麦兜 来源:娱乐新闻 阅读:

通常,我们经常会给艺人冠以才子或才女的称谓——会作词作曲,会乐器即可,周杰伦、王力宏、林俊杰、徐佳莹。陈绮贞等皆属此列;然则谈及有“风骨”者,似乎就很少有匹配的人选了,因为“风骨”是个需要岁月积淀的东西,以上的才子才女们相对而言还是太年轻了些,而罗大佑就很合适。

罗大佑生于1954年,他赶上了台湾七十年代文艺青年的创作潮流,在那之后又赶上了台湾于八七年解除戒严——二者在台湾文化届,都具有相当的历史影响。八十年代以后,社会发展的节奏逐渐加快,文明的碰撞和融合也愈发剧烈起来,传媒行业高速发展,人们开始越来越多地崇拜知识以外的东西——比如金钱,比如美貌,幸运的是此时罗大佑的风骨已然成形,并没有被时代的巨轮碾碎。他写歌,也写书,比如《昨日遗书》——不是那种艺人成名以后流水账式的自传,而是实打实的文集。他的歌里也有种你闻得到的纸质书籍的油墨香气,那与信息爆炸时代的廉价表白的塑料味道完全不同。

台湾在国际社会上自有他的特殊性,其文化也有十足的复杂性。日本的五十年殖民统治留下了“东洋风”,战后的美国驻军带来了“西洋风”,当然还有民间自有的“本土风”。多重文化的“混血”,在七十年代引发了“寻根”热潮——那是当时台湾文艺青年对于身份认同的基本需求。

当时风华正茂的罗大佑,也同样具备着这种危机感和使命感。他并未去过鹿港小镇,但仍选择为命途多舛的人们和摇摇欲坠的“庶民文化”发声——“台北不是我的家/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”,是对台湾当局当时鼓励移民开发山区的否定和回绝;“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/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/门上的一块斑驳的木板刻着这么几句话/子子孙孙永保佑 世世代代传香火”,则带有明显的嘲讽意味。

这是那年的知识分子才会有的特殊语调,一种老派的桀骜和尖锐。有才情如周杰伦者,批判起来大抵只是“大人们以为出门之前桌上放六百就算是孝敬/一天到晚拼了命/赚钱少了关怀有什么意义”,尺度相对温和许多。

除了《鹿港小镇》,早期作品中不得不提的还有《亚细亚的孤儿》。罗大佑确实很喜欢给自己的歌注入些政治意味,即便政府并不喜欢他这样。政治是社会基础,艺术是上层建筑,互有影响乃是常态。只不过现在我们很难看到这种冷峻严谨的政治性作品了,歌颂太平盛世和公益题材的作品倒是层出不穷,当然,如果借由这个话题说开去,《睡前读物》大概很快会被禁掉,所以我们书归正传——《亚细亚的孤儿》,借用了同名小说的书名,当时还有一行副标题“致中南半岛难民”。中南半岛难民是越战结束之后的历史遗留问题,经常被台湾当局拿来大做文章以抹黑大陆(此事也不宜细说),因而形成了微妙的“政治正确”。倘若没有这个副标题,在当时的政治审查之下,这首歌大概不会面世——“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惧”,白色恐惧之类的敏感词汇绝对是致命的。

《亚细亚的孤儿》,歌词暗喻了台湾在国际社会上收到冷落的窘境——这边中美、中日建交,反观台湾却被联合国乃至于世界卫生组织抛弃。从音乐的设计上说,带些拖沓的三拍子节奏,会让人脑补出一个跛脚前行者伛偻的背影。值得一提的是,为这首歌打鼓的乐手同时也是这张专辑的录音师,他的名字叫徐崇宪——恩,大概你还是会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,好的,过了几年,徐崇宪给一个同样个性十足甚至有些“跑调”的歌手制作了专辑,这个歌手的名字你应该就会熟悉了,他叫陈升。

由此看来徐崇宪的眼光还是可圈可点的,事实上《亚细亚的孤儿》中以军鼓取代爵士鼓的建议也来自于他。除此之外,唢呐的使用也是极大的亮点,这是一个把民乐与摇滚乐结合贯通的大胆尝试,让人想起1977年Paul McCartney的《Mull of Kintyre》中的苏格兰风笛。罗大佑大概还从Pink Floyd那里学到了把童声合唱与摇滚乐结合起来的方法。总之,《亚细亚的孤儿》的编曲到混录,都在那个年代有着十足的前卫属性。

同样作为台湾音乐教父级别的人物,相比李宗盛,罗大佑大概更不算是一个很出众的歌唱家,即便是演唱自己的作品,似乎也不像李宗盛那样能达到1+1>2的效果,不过要论沧桑感,罗大佑还真和鲍勃迪伦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商业价值与艺术水准兼具的情歌写作上,李宗盛似乎更高明一些,然而在作品选材广度和思想深度的方面,罗大佑就略胜一筹了。有人说罗大佑是个没有老过的社会学家,李宗盛是个没有年轻过的心理学家,也是指向二人一个偏理性(罗),一个偏感性(李)。我眼中,他俩可能更像是唐朝的“诗仙”李白和“诗圣”杜甫的关系。罗大佑当然是“杜甫”,是为更“忧国忧民”。听多了谈情说爱,灯红酒绿,似乎总会厌倦,这个时候,泡一份清茶,翻翻《昨日遗书》,也许会有惊喜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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